西游补札二

  西游补,名为正文之补,实为独立章节,似梦非梦,可名可实.其文称补在火焰熄火之后,舍利扫塔之钱,何也?此一安排实乃文中一大关节.火焰山,大圣三调芭蕉扇,连扇七七四十九扇,灭去者名为山间之火,实指心头之火.取经一行火焰山难过者，非地热,实乃心热.盖人生漫漫,虽有大志愿如唐三藏者,有大法力如悟空能净者,亦不能一帆风顺,无所心动者.西游原文非神魔鬼怪,实在是直指人心,大圣心猿出身而终成佛，盖取收其放心之意也。然而火焰山之火为芭蕉扇所灭,虽为物物相克之天理,其本质仍是为外力所扼制,心头内火未去.以病理而言,蛋白表达为药石所抑,然其致病基因犹在，必欲去之，可耶否耶？.宋明之儒,善空谈心性,妄求根本,故论愈大愈不切实际。此书仍此哲理，欲以三教合一之教化，从根本解决心头之火。故在大圣力遏火势犹嫌不足，定要托六大梦境，必使大圣遍历一切虚妄，然后方可跳出色相。非此纯粹之理性不能皈依主帅，屏绝客尘。非此无欲无不欲，无情而无不情之心，不能扫舍利之塔。是耶非耶？洗心革面固中华之美丽愿景也，宋明数百年间，贤儒六七作，然民心日窘，国势日蹙，天下之弊日盛，终致风雨凄凄，彼黍离离。此非心猿未收之故，乃学理之偏一，技艺之粗糙也，与心何干？董若雨辈，吴承恩固有儒者家国之愿，善以文正人心，讽民弊，然书既行于世，而国势终难挽救，此皆有心无力之悲也。今之学者无益于国计之黯淡，官僚无补于贸易之损失，不亦类乎？前儒固不当苛求之，后生诚宜戒之也。

《西游补序》读后

我不读书已经很多年了，前日蒙熊同学垂青商谈西游补序若干文字，才把这部闻名已久的小说迅速翻了一下，对照正文，暗度其意，判断诸多疑点乃至断句，虽不能求全，亦幸不辱命。网上流行的基本是民国安徽出版大家汪原放标点校注的本子，又汪之亚东书局与新式版本标点大有可说之处。初闻此书，应该是幼年读鲁迅先生中国小说史略，印象朦胧，仅记得孙悟空曾多次穿梭古今，变换身份。现在看来，果然是太阳之下没有新的事物，当前流行的穿越，玄幻，变身，变性已滥觞于此书了。简而言之，此书是中国文人独立创作的具有优美文笔且情节曲折离奇的小说，以文载道，又颇有小说韵味，我虽只是一瞥，也还算有一些胡言乱语的感受。 作者按书中序言为明末儒生董说，明亡后入释法名南潜，鲁迅先生疑此书为甲申之前作，盖无亡国之痛，仅论人世，暗讽朝政。另有一说作者乃其父。书中所谓大圣所经历之幻境，皆是情迷所致，以谐音，拆字法尽显青字之符号学的意义。鲭鱼者，情鱼也，青青世界，情之世界也，小月王，情字也，唐僧之为杀青大将军者，杀情也，初见此青字如此用法，思想联翩，不胜感慨。又以大圣之偌大法力尤坠入情迷幻境而不能拔，以唐僧之无上虔诚杀情而难胜，何也？盖未被情迷不知道如何出情也，序言所谓"出三界，则情根尽"，"出三界而不越三界，离声闻缘觉，不越声闻缘觉”。此一番内心与外界经历修炼是不可少的，今而言之，或可曰：不要总想着拿博士学位，但是博士论文仍需加油去做。一笑！ 又大圣授业于道家，又拜唐僧为师，三教缺一，故必在幻境中拜师武穆，以凑全三教合一之意。宋末哲学，儒释道三家渐有合一之趋势，明末阳明心学盛行，更是如此，如西游记正文所过之灭法国，大圣曾暗将满朝文武剃度以示警醒，后朝堂显圣，改国号为钦法国。此种深意，大圣自云：既要尊佛，也要崇道，也要教育人才，才能保得江山万年。这正是三教合一对社会之意义所在。作者此书中如此，也必是此种哲学影响，以三教合一战胜种种心魔情迷，此是对人而言。对国家社会，书中讽刺更多，有新唐国之乱，有寻秦皇之铎，有入轩辕之梦，又化为美女绿珠虞姬等，又在阴曹审讯秦桧凡此种种，除论人心外，皆有扬正讽恶之言。我以为此书绝胜西游本书者乃其序言末尾提及之问答，远文抄录，以资欣赏： 问：古本《西游》，凡诸妖魔，或牛首虎头，或豺声狼视；今《西游补》十六回所记鲭鱼模样，婉娈近人，何也？ 曰：此四字正是万古以来第一妖魔行状。